30 韦丽红
旧时代中的病态人物
——读鲁迅小说人物有感
贵州兴义民族师范学院 韦丽红
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者, 鲁迅的小说既有现实主义的深邃性和史诗般的艺术概括力,又富有同时代作家所不能比拟的思想光辉, 鲁迅的小说往往是选取一个或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形象来表现其时代特征、群体特征。鲁迅以其智者的痛苦,描绘旧时代的画面,雕刻旧时代的人物个体或群像,作者对时代的把握,对人性的理解,多数是以悲剧的形式、滑稽的形象加以展现,鲁迅是将自己的审美情感熔铸于对现实的否定和对封建社会的揭露中。
一、旧文化的中孔乙己
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一直沿用科举考试的选官制度。读书人只要参加科考,其社会地位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成为旧时代的主流意识,走上仕途成为封建文人的唯一出路。于是他们闭门读圣贤之道、习八股文章,有的文人变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科举考试废除之后,旧式读书人除了读书又无谋生技能,他们没有了出路,彷徨无计,对生活失去信心又不愿放下读书人的身份,因此造成了一部分人心理发生扭曲的病态现象。孔乙己无疑是这种文化现象的代表人物。
如果说鲁迅笔下的人物谁受封建考试制度的影响比较深,孔乙己无疑是代表之一。可以说,正是由于受到封建科举选官制度的影响,孔乙己的一生无疑是带有悲剧性色彩的,但从社会发展的角度看,作为文化符号,他的悲剧又是历史必然的。出生在辛亥革命以前的孔乙己是农村里读过书的人,虽然他“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封建社会读书人的读书、当官的观念已经深深地融入到孔乙己的骨子里。孔乙己“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由于不事生产,生活没有办法维持下去。即便如此,但是为了维护作为读书人的尊严,每次去咸亨酒店时,他都要穿着他那又破又旧的长衫。于是孔乙己变成了酒店里穿长衫而站着喝酒的第一人。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在孔乙己的文化认知里,长衫是一个读书人的标志,身份地位的显现。只要他穿着长衫,自然就会将他与那些农人区别开来。可是在那些农民看来,孔乙己家徒四壁又没有功名在身,应该和自己是一类的人,甚至还不如农民。于是便拿孔乙己取笑:“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这种取笑其实透露出来的正是封建社会体系下严格的等级制度。
二、虚无下的狂人
尼采提出“虚无主义”的观点。他认为虚无是价值和理想崩溃的必然结果。世界,特别是人类的存在没有意义、目的以及可理解的真相及最本质价值。它表现在惶惶不安的紧张,也可表现为无所用心的麻木。与此对应的是,在当时的中国,由于价值的贬值,已经将国人推向了从未经历过的虚无之中。由于相对封闭的社会环境受到了西方工业文明的一系列冲击,并产生了一系列的问题。原有的以儒家为代表的封建价值体系已经无法维持整个社会的运行。并且随着这种危机的加深,旧的价值体系也不断受到了国人的怀疑与批判,最终引发了一场批判旧文化的运动。
狂人虽然看到了社会的黑暗,但是他却被动地承受着社会加诸给他的苦难。所以狂人的悲哀就在于他没有挑战,只有觉醒。这也是为什么狂人发狂病态的根本原因。因为从本质上来说,“狂人”是悲剧的形象。他像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一般,行为乖张狷狂。用其特立独行的表现,来表达他对这个社会的不满,但又不得不接受社会的现实。于是我们看到他猛烈地批判旧的价值体系,但却无法看到这个社会的出路。最后便不得不向这个社会妥协,成为这个社会“吃人”中的一分子,“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我自己”。“然已早愈,赴某地候补矣”。这就是狂人的悲哀,当他想向别人倾诉他所看到的这个世界运行秩序的不合理时,他绝望地发现,除了他自己还醒着,身边的人都是在麻木地生活。于是苦闷和压抑造成了他行为上的癫狂,自然而然地别人把他的话当成了“荒唐之言”,而他自己最后也不得不选择了“清醒”。
三、麻木的阿Q 与忧惧的祥林嫂
中国的农民长期受到了封建专制的奴役和毒害,人格上懦弱,鲁迅对他们的态度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阿Q 正是这类人物的典型代表。在《阿Q正传》中,鲁迅将阿Q 描绘成一个没有任何资产生活在最底层的小人物。“他虽然多住未庄,然而也常常宿在别处,”由于阿Q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被庄上的人瞧不起受尽压迫和屈辱,孔乙己说自己姓赵给赵家打长工的,赵太爷骂他“你敢胡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本家?你姓赵么?”因此挨了一嘴巴。同是农民出身的“未庄的闲人们便愈喜欢玩笑他”。从而使阿Q 有了强烈的自卑心理,他不能正视自己的生活现状,反而病态地自我安慰,以此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以求精神上的胜利,最终免不了以悲剧收场。
在《祝福》中,作为过年祭祀的桌子上摆着的并不是那一堆贡品,而是祥林嫂这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被封建社会和她自己病态的心理活活折磨死,成了封建社会的牺牲品。不论是阿Q还是祥林嫂他们都是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无产阶级。他们受到了无情的剥削,但又无法得到统治阶级和同阶级的同情,这是何其不幸,同时这种默默地承受着剥削而不知反抗的行为,早已经从封建社会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成了全民族的沉淀物。在生存面前他们选择了妥协,这样的民族不由不使鲁迅感到愤怒。
综上,不论是狂人、孔乙己还是阿Q 和祥林嫂,作为病态人物形象,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鲁迅通过这些病态的人物形象,反映当时中国贫穷落后的原因。并以人物病态的行为方式,来突破人的某些文化心理,从而产生强烈的冲击性。来唤醒国人对这种现象的反思。所以鲁迅说“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只有撕破了,让人去痛了,人们才会去记住他。这就是病态人物的美,也是鲁迅先生的伟大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