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王修华
谈谈“观世音菩萨”
湖南省冷水江市第一中学 王修华
有学生曾问当年清华大学知名教授刘文典对写文章有何高见，刘教授回答了五个字：观世音菩萨。事后，刘教授对这五个字做了一番解说。他说，“观”，多多观察生活；“世”，须明白人情世故；“音”，讲究音韵；“菩萨”，要有救苦救难、关爱众生的菩萨心肠。是说之新奇，令人拍案叫绝。我深以为然，但又觉意犹未尽，故班门弄斧，在刘教授所说基础上谈谈自己对“观世音菩萨”的理解。
“观”，是观看，是观察，是观照，是观想。“不是生活中缺少美，而是我们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作文素材的缺乏，写作内容的空洞，源于敏锐的、深刻的“观”的能力的缺失。一是没有“观”的思想观念，对事物熟视无睹，没想过要去“观”；二是对“观”什么不清楚或者受局限。实际上，“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之梅，可“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水，可“观”；“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之书，可“观”。大到宇宙自然社会，小到个人虫蚁尘埃，沧海一粟，李杜诗篇，外至于形，内至于心，可“观”之物无所不容，无所不包；三是如何去“观”不得要领。事物是立体的，是发展的，要从不同的角度去“观”，要抓住细节戴上放大镜去“观”，要动态地去“观”， 不是“静观”，不是“浏览”。这样，才能把事物看得更全面、准确，才能更容易抓住事物的特征和本质。
苏霍姆林斯基说：“谁会欣赏大自然的音乐，他就能听出春天正在觉醒的第一批旋律，大家看吧，听吧，想吧。”这是在告诉我们，“观”不仅仅是眼睛的，也是属于听觉、嗅觉、触觉等多种感官的，更是属于“想”和“思”的。没有“想”和“思”的“观”，是“死观”，有“想”和“思”的“观”，将客观世界与主观世界融合在一起，大大丰富了“观”的内容，增加了“观”的厚度；由“观”到“想”到“思”， 又大大延伸了“观”的长度。
叶圣陶说：“文章犹如溪水，源泉丰富而不枯竭，溪水自然活泼流个不停。”这源泉，来自“观”；“作家务必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目光敏锐永不罢休的观察家！——要把自己锻炼到观察简直成习惯，仿佛变成第二个天性。”契诃夫如是告诫每一个写作者。
“世”，是“观”的对象，是作品表现的内容。它包罗万象，自然、社会、人情，空间的、时间的，生活中的、书本绘画音乐电影戏剧中的，眼睛看到耳朵听到手摸到的、思想心理联想想象的，千姿百态，变化万千，应有尽有，自不必多言。“世”就摆在那里，它已经够宽够大的了。然而，我们感受到的“世”却是那么狭窄局促。为什么？缘于我们进行的多是躲在屋子里的“理论观察”而缺少真正的经历。“经历是最好的老师。”曹雪芹经历了家族的没落，写成《红楼梦》，徐志摩有在剑桥的留学经历，化作他“轻轻的”情感“揉碎”在“康河的柔波里；沈从文湘西的生活体验，才有了边城那秀美的风景和凄美的爱情……风霜雨雪，四季轮回；阴晴圆缺，离合悲欢；春风得意，痛苦彷徨等等是“世”本有的状态，如果我们游离于“世”外，与这个“世”绝缘，不去经历，不去体验，不去感悟，不真正走进生活，恐怕我们的笔能够写出来的内容只能是“空中楼阁”和“世外桃源”，笔端灌注的情感只能是对“世”的淡薄和冷漠。
“音”，讲的是语言方面的问题。文章要讲究遣词造句，使语言精彩亮丽，读起来节奏鲜明，音韵和谐，琅琅上口。子曰“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刘勰《文心雕龙》说“言以文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从《诗经》到《离骚》到汉赋到骈体文到唐诗宋词元曲到传奇戏曲，我国古典文学在语言运用上都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又一个标杆。我们首先要有强烈地锤炼语言使语言美起来的思想意识，平时多加强词句知识积累，做有心人，观察勤一点，思考多一点，不断充实自己的知识宝库，拥有足够大的知识储备，构建好自己的语言网络。在平时写作中，要提高自己运用语言的标准和要求，多一些推敲琢磨功夫，养成良好的语言运用的习惯。其次掌握一些方式技巧。词语运用，叠词连绵词，动词形容词；句式变化，长短搭配，整散结合；修辞手法，比喻排比，对比衬托等等都可在其列。用修辞，文章美起来；善引用，文章雅起来；懂思辨，文章深起来。方法不在多，更重要的是要去使用。
让文章动听起来。如鼓点咚咚，如号角呜呜；如短笛清越，如长箫低回；如琵琶珠落玉盘；如晨钟沉稳悠长……
“菩萨”，刘教授说写作者要有救苦救难、关爱众生的菩萨心肠。文章是干什么的？贺拉斯在《诗学·诗艺》中说，“（文章）寓教于乐，既劝谕读者，又使他喜爱，才能符合众望。”文章用于表达和传递思想。这种表达和传递应当是正本清源激浊扬清的，应当是再现或者创造美的，应当是弘扬真诚善良和爱的，应当是有助于写作者本人以及受众以道德教化和思想境界的提升，从而实现写作者和受众内心的和谐和整个社会的和谐的。写作者不是观世音菩萨，但是写作者必须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具有对芸芸众生有悲悯情怀，具有理解、宽容、无私、慈祥，这样，他笔下的世界才充满美好、善良和爱，充满满足、宁静和幸福，受众才能从他的作品中获得理想、希冀和精神，拥有创造、理智和智慧。果真如此，我们的眼前就将浮现出观世音菩萨俯瞰众生时那淡淡的微笑。
时下各种作文辅导资料可谓五花八门、种类繁多，老师对学生的写作指导称得上公婆相见、各说各理，学生对待写作往往言之无物、无所适从。国学大师刘文典被时人称为“疯子”，然而他的写文章“观世音菩萨”论的确引人深思。念好“观世音菩萨”这本经吧，也许我们对待写作就不必再“阿弥陀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