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温 敏
通向学生的心灵之路
湖南省澧县梦溪镇中学 温 敏
近读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印象最深的是回忆他在浙江春晖中学教书的那些篇章。
高远纯净的蓝、天，浮着薄雾的青山，澄如明镜的白马湖，青瓦白墙的校舍，苍翠欲滴的树木，弯弯的煤屑路，古朴的小木桥…… 那便是美丽的春晖。北大毕业的朱自清着一袭青衫走进这所远离尘嚣的校园，为一群幸运的乡下孩子播撒一片文学的春晖……
朱自清先生清纯而富有诗意的的文字，让我不禁想起那段难忘的教书经历。大学毕业后，我很幸运地成了省重点中学长沙市一中的一名语文老师。一中是个很美的校园，香樟如盖，长廊滴翠。书声琅琅的教室、五颜六色的海报、奔跑跳跃的身影……到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激情，到处都给人年轻而向上的感觉。
记得初上讲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学中文的，应该用一些很文学的话语来讲语文课。印象很深的是，每堂课前都要加一段自认为有文采的导语，每节课板书的文字颇讲究，很多时候是些整齐工稳的四六句子。正当我暗自得意的时候，我发现，那些十二三岁孩子水汪汪的眼睛里浮着一些疑惑与困倦的迷雾。我知道，因为我只是一味地埋头于课文的微观钻研，不知不觉就远离了孩子们的心灵，我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在想些什么。
不久，学校要举行公开课，每个新老师都得上一堂。我讲的是蒲松龄的文言小说《狼》。好些热心的老师一再提醒我：教文言文一定要字字落实。于是，我特意做了些幻灯片，哪些是一词多义，哪些是特殊同法，都在灯片上标得清清楚楚。我几乎能把教案背下来了。上课时，滔滔不绝地讲得很流利，学生只是一个劲地在书页间作记录。末了，学生们记住了一些文言词语的解释，知道了屠夫的机智与狼的狡猾，却体验不到这两个形象不同的行为、心理微妙变化的过程，感觉不到小说中不断渲染的紧张气氛。
当时的语文教研组长、特级教师吴稷曾老师帮我分析了原因，他说，别小看了这篇小小的文章，里面一波三折，很能抓住读者的心。你不让孩子们感受到那份紧张，你的课就没有真正抓住他的心。当天晚上，吴老师还单独听我讲了一次。
这次上课的经历让我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个问题：语文教学不能以书为本，而要以人为本。像《狼》这样的课文，最重要的是先要唤起学生的心理体验。如果缺少这一点，只是一味地说文解字，对小孩子是没有诱惑力的。
这份感悟后来渐渐地得以强化。有一回，学校安排我上一堂面向全市教师的示范课，教学内容是《枣核》。我觉得这篇课文无非是写美籍华人的思乡之情，太简单啦，没什么东西好讲。试教时，我只是简单地理了理文章的思路，着重分析了文章巧设悬念和小中见大的写作特色。
这次，吴老师没有直接评我的课，而是谈了他的一些生活体验。他说，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是最能体会思乡之情的。他离开老家很多年了，每次回去，他总要去小时候放牛的田边坝堤上走走，去曾经与小伙伴们一起洗过冷水澡的那条小河边看看。小黄啊，你要讲好《枣核》，就得用自己的生活体验去解读文中那位美籍华人的心理。
我记得，吴老师是坐在办公室窗子前对我说这番话的，一缕金色的夕阳正好投到他的脸上。我顿时领悟到这位潜心教研、饱经沧桑的老教师此番话的深意。
是的，课文的内涵丰富得很，只是我的理解太肤浅了！我只是在想着如何把教参上的一些分析变着法子告诉学生，却不懂得以自己的生活体验去解读课文，去启发学生的联想。真正明白这一点之后，我顿时有了一种创作的冲动。回到家里，马上重新设计教学方案。这一份教案写得很动情，把美籍华人的思乡心理诠释得生动而细致。因为走进了人物的心灵，这堂课赢得了听课老师发自内心的称赞。
这些经历总让我想起了一千多年前的一位名叫朱熹的老先生，他曾在岳麓书院设坛讲学。对于阅读，朱熹有过很多精辟的言论，但根据我的教学实践，感触最深的莫过于他极力倡导的“虚心涵泳，切已体察”读书法。这八个字既是他读书与治学的夫子自道，又不愧为学习语文的真传。若用今天时髦的话来说，这种阅读方法强调的正是阅读者主体意识的树立，强调的是阅读体验与生活体验的沟通。
前面说过，在朱自清先生的作品中，我特别钟情那些记录他教书生活的篇章。为什么这样？不就是因为我有过教书的经历与体验么？它唤起的是我生命中一段极其美好的回忆。
我总觉得，我们的语文课一定要走出各种理性分析的怪圈，走出字词句机械训练的怪圈。不管是阅读还是写作，语文教师都要用自身的阅读和写作体验去唤起学生的心理体验，这样的语文课才会如朝花一般清新，才会具有丰富的灵性，才会具有感人肺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