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若木滚
我的语文教育
四川省阿坝州马尔康市党坝乡中心小学校 若木滚
小学各科,最得意的是语文,语文最得意的是作文,作文最得意的是漂亮的句子。而这直接得益于一位语文老师。他叫周长江,我县引进的人才,从遂宁调来,在我党坝学校教书。周老师三十多岁,衣衫虽旧但很整洁,神情也整洁,除了庄重看不见别的表情,瞥见他手拿教案本和粉笔盒沉思着从操场的下端走来,再调皮的学生也赶紧坐好。不过他最有特色的还是“公鸭嗓”。课下或上别的课并不明显,而一旦讲语文课“公鸭嗓”就像音质稍差而又特响的京胡,不适平地拔起,声震屋瓦。
周老师讲语文课不太讲常规性主题思想和段落大意之类,而特爱朗读和点评好的句子。每次讲新课他都先用“公鸭嗓”朗读一遍,抑扬顿挫,声情并茂。让我觉得“公鸭嗓”简直好听极了,甚至觉得讲语文课非用“公鸭嗓”不可。朗读当中时而打住;喏,这句子多好,这词多好,记住,写文章、作文就是要用这样的句子!每当他这样说的时候,那特色嗓音尤其充满激情,两眼闪烁着灼人的光芒,一乎忘乎所以的样子,实际上他写的作文也有很多好的句子。是的,每次点评完我们的作文,周老师都要朗读自己写的范文-我猜想那时艰苦岁月中唯一让他快乐和幸福的时刻—听得全班大气不敢出,感叹句子原来可以写得这么好,话原来可以这么说!这甚至让我觉得-是不是错觉另当别论-说什么不重要,怎么说才重要。这么着,我看书也不大注意内容和情节,注意的更是语言和修辞。我是从小学五年级开始看《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的,一边看一边抄写漂亮的句子,好句子。如三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曰”“勇将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而求生”等警句。即使接下来去看的《苦莱花》等当代小说,较之女主人公名字和她的故事,我也更留心关于她的描写,“那双明媚黑亮的大眼睛,湿漉漉、水汪汪的,像两泓澄清烦人沙底小潮”。看《白求恩大夫》。怀着沉痛而庄严的心情抄下了结尾这样一段话:“一线曙光北中国战场上透露出来,东方泛着鱼肚白色。黑暗从北方的山丘、平原、池沼…各个角落慢慢退去。在安静的黎明中,加拿大优秀的儿子,中国人民的战友,在中国的山村里吐出了他最后一口气。”
半个世纪走南闯北辗转流离,很多东西都散失不见了,唯独那几本抄写漂亮句子的笔记本至今任然躺在书橱深处__借用小王的话说,是他们让我懂得了“什么的语言叫做好。”而那应该主要归功于教小学语文的周长江,是周老师让我知道了“什么样的语言叫做好”。
我想,如果我没有遇上周老师那样的小学老师,那么很可能没有日后的我。对于我,那才是语文课,才是小学语文老师!大而言之,那才是语文教育。
